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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寬闊廣大的花園,走過粼波閃閃的人工湖,穿過了多個巧奪天工的大理石雕像,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諾亞終於到達了他未來三年的宿舍。 如果宿舍大堂以富麗堂皇來形容的話,那這間宿舍寢室便只能以樸實無華來加以評價:一張寬大的木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和一個盥洗室。 諾亞朝房內報以一個自嘲的微笑,這個狹少的空間將會是他這位大公爵的家和臨時辦公室了。 諾亞把從馬匹上拿下來的行李掉到一旁,然後立刻替換自己身上已濕透的衣物。一想到自己接二連三受那位野蠻公主的氣,他就覺得自己似乎變得軟弱起來。 諾亞的臉上再度掛上自嘲的微笑。 替換完衣物後,他便開始整理一下這個簡陋的房間,把衣物塞進衣櫃,把各種文件和新購置的教科書整齊地放在書桌,還有最重要的是把紋章旗掛在當眼的地方。 這面家族紋章旗是以深藍作為底色,紋章圖案是一把銀色的弓,而那把銀弓所描繪的正是諾亞常用的那張破龍弓。破龍弓與布蘭斯家族獲得大公爵地位有著重要的關係。相傳在「龍人戰爭」的時候,布蘭斯家族的先祖便是藉著這把長弓射殺了無數入侵人類世界的飛龍,保衛了希亞帝國免陷於龍人之手,為表彰布蘭斯家族對保衛人類及國家的功績,希亞帝國的皇帝便立刻賜予大公爵這個於宮庭序列中只次皇族一等的爵位了。 當父親博史特斯大公爵死後,時年僅四歲的諾亞當然不可能立刻繼承大公爵這爵位。所以,在希亞女皇的敕令下,布蘭斯家族的事業暫時派代官接手。而諾亞則一面受訓、一面到四處遊歷,直至他十六歲時被召回帝都,正式繼承爵位,重掌事業。雖然諾亞貴為大公爵,但知道他身份的人亦只限於阿姨陛下、侍從長、凱撤•雷、幻靈、烈炎、希亞帝國公主、布蘭斯家族下人及當年海文卑斯多家族會議室的幾個人而已。 「該是工作的時候了。」諾亞對紋章旗敬了一個禮,喃喃地說道。 由於連日來趕路的關係,諾亞根本沒有時間和心情去處理家族事業,而且,在侍女和旁人面前更不能視若無睹的去處理這些機密文件,難得現在有一個寧靜的小空間,他也得把握工作機會,勤奮不懈。 中午,琉雅竟出其不意的出現在諾亞的房門外。因為注意力太過集中在處理諾頓家族和達西家族在爭取向自己家族轉賣海鹽的事務上,就連琉雅走了進來也不知道,直至她靠得很近的位置時才有所察覺。 「站著!」諾亞很不耐煩地喝道,在自己核署文件時,侍女不能在場有著十分正當的理由。 「主…主人。」琉雅嚇得立刻低下頭,顫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正在辦公,而且,我已敲了房門。」 「是嗎?我原諒妳。你找我有什麼事呢?」諾亞停止了手上的工作,然後把文件整理。 如獲大赦的琉雅立刻恢復了生氣,並開始責備道:「主人,你實在是太沒有情趣了,難得來到了蒼穹學院,卻只是埋首在工作之中。」 諾亞揚起了一邊眉毛,眼神開始尖銳起來,他問:「妳找我就是想跟我說這些?」 「當然不是。」琉雅嘟了嘟嘴,「晨昏的三位公主已約了我一起伴遊校園了,所以來通知你一下。」 「哦…我知道了。」 看著諾亞久久還沒有動作,琉雅又再責備起來:「這便是你的答案嗎?想不起你這麼遲鈍,真懷疑你腦內裝的是不是冷凍蔬菜。」 「她們有邀請我嗎?」諾亞反問道。 「當…然…有…」琉雅逐個字說出來,「是二公主殿下叫我約你出來的。不過,三公主殿下也約了法迪殿下,他們大概已在外面等著。」 「這麼重要的事,為何不早就說出來,要人久等實在太失禮。」 「所以你就是遲鈍。」 走出了宿舍的正門,諾亞便發現法迪和三位公主已等候多時。諾亞稍稍賠罪後,便開始跟在公主們的兩側。 對諾亞素有好感的琉雅自自然然的拉著諾亞的手,這不禁令諾亞感到極不自然。 「妹妹,妳可不可以放開我的手呢?」諾亞在琉雅耳邊輕輕問道。 為了回應諾亞,琉雅的手牽得更緊,她在諾亞耳邊輕輕笑說:「我不依,難得牽上哥哥的手,我怎樣也不會放開的。」 「真的怎樣也不會放開?」諾亞的臉上掛著微笑,手掌漸漸加大了力度。 承受著巨力的小手沒有絲毫掙扎,不過琉雅扭曲的臉容表示她現在十分痛楚。 「真有妳的,琉雅。」諾亞放輕了手上的力度,任由琉雅的緊握,老實說,牽著琉雅的手,感覺相當不錯,也能彌補莉可莉絲不在的缺憾。 「想不到諾亞先生與琉雅小姐的兄妹感情竟如此深厚,通常這個年齡的兄妹是不會牽手的。」在諾亞另一邊的菲麗雅以充滿好奇的眼神望著二人緊握的手。 一臉愉快表情的琉雅也笑著回道:「菲麗雅公主殿下,妳們也是姊妹情深啊!妳們也是三人手牽手漫遊校園,所以呢,我們的舉動其實不怎麼奇怪。」 由於兩名女生之間隔著諾亞的關係,使得琉雅需要扭身才能面向菲麗雅,琉雅那柔軟而富彈性的胸部也很自然的摩擦著諾亞的手臂,那驚心動魄的觸感令他十分不自在。 「說的也是,不過,諾亞先生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右面一陣刺激的觸感,左面則傳來醉人的少女芳香,你不能怪我臉色不太好啊!殿下。諾亞心裡慨嘆之餘,立即以自己最為震定的聲音回道:「菲麗雅殿下,我現在感覺良好,不用擔心。」 「嗯,我的感覺也不錯。」菲麗雅也報以一個溫暖的微笑。 名聞亞特蘭蒂斯的三位美貌公主暢遊校園,自然受到很多注目禮,為了一睹三位公主的美貌,跟在他們身後的人也越來越多。 茱迪的驚豔、菲麗雅的純潔無垢、艾蜜莉的嬌小可愛,這三種不同的美麗走在一起,效果是十分震憾。對於三位晨昏公主而言,她們顯然已經習慣群眾的目光,每一個都表現得十分淡然自若,姊妹間有說有笑,旁若無人。不過,對於諾亞、法迪和琉雅而言,三人卻是有截然不同的反應。 雖然比不上三位公主的美麗,但經過打扮後的琉雅也屬於絕色之一,無數男人的目光令她害羞得低下了頭,嬌軀則自然的枕在諾亞身上。 諾亞也有備受注目的習慣,每當他走到大街上,四周的女士都會對他投以欣賞的目光。不過,在身後大部份以男性為主體的情況下,他便感到十分討厭了。當然,諾亞也很受男性注目的,當他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時候,向他投注目禮的男性可謂多不勝數,不過敢向他投注目禮的男性,後來全部都過著慘絕人寰的生活,而所謂的全部,是指少數僥倖活下來的倖存者。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把後面的人群殺個清光。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也缺乏正當的理由,所以他感到十分納悶。 討厭啦!諾亞心裡咒罵起來,看來留在房間處理文件比漫遊校園好得多了。 至於法迪,能夠伴在艾蜜莉身邊原本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而這位可愛的公主也和自己有說有笑,令人十分欣慰。但他一想到身後跟著一大票男生,一道道殺氣騰騰的目光射向自己,他就感到毛骨悚然起來。 美麗的女人果然是禍根,以前是,現在也是——法迪心中嘆了口氣,並偷偷望著諾亞那慘白及不安的臉容,他就覺得自己的處境好多了。 諾亞及法迪能夠與美為伴的情境引起了後方人群的不滿:這兩個小子是什麼人啊?走在菲麗雅公主身邊的小子算什麼啊,右邊已枕著一個美女,還想親近菲麗雅公主。對啊,真是不知羞恥。 諸多不滿只是後方人群心中的方法,但不知由何時開始,這些心中想法後來卻變成具體化的言語攻擊,用詞越來越惡毒,而大部份惡毒語言是針對走在人氣最高的菲麗雅身旁的諾亞。 雖然幾位公主並沒有任何表示,艾蜜莉更是以看好戲的心態察看諾亞的反應,但諾亞的眉頭除了皺得越來越緊外,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直至有人辱罵到諾亞的祖宗十八代,諾亞突然停了下來。 由於諾亞的突然停止前進,各位公主們也就跟著停下腳步。 「主人,別衝動,會留下不好的印象。」琉雅在耳邊輕聲提醒,如果諾亞有什麼忌諱的話,辱罵他已故的雙親絕對是第一大逆鱗。 為了討好異國公主而白白令先祖飽受侮辱是必須的?諾亞又再掛起自嘲的微笑。他先看了看三位公主,確定對方沒有任何不滿的表情後,立刻轉身,面向人群。 這三位公主果然在測試人啊!如果同伴飽受侮辱而沒半點反應,也沒有什麼表示。那麼她們一定是恃寵生驕,看不起身邊的男人,又或者是從身邊人物遇到逆境時的應對表現暗暗給予評價。 而遇到重大侮辱而沒有任何回應,所留下的印象也好不到那裡吧?諾亞以清朗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我就給予諸位一個逃跑的機會,限你們在三十分秒立刻散開,不准再跟在我的身後。我是很仁慈的,如果大家錯過散開逃跑的機會,我一定會給予諸位一個最詩情畫意的命運——諸位可以一面享受與皇室顯貴共死的榮耀,一面等待死於黑暗時的燦爛時刻。我相信諸位的屍體經過千百年的風化,終有一天會完全回歸大自然的懷抱。」 「哼!用字一點也不優雅。」法迪拔出了他的佩劍,說:「拍擋,你還是老樣子,喜歡給我添麻煩,但你是幾時變仁慈的呢?」 「拍擋,你的脾氣也變好了。對於這群公子哥兒,適當的溫柔是必要的。」 「嘿嘿,我想你是連殺他們也嫌麻煩罷了。」 由於破龍弓和重長槍放在宿舍房間的關係,現在諾亞的雙手是握著兩把防身用的龍角匕首,銳利的目光緊盯著每一個臉露震驚的人,心裡默默地倒數著。 強烈警告意味的宣言立刻在人群中爆出了迴響。大部份怕事的人立刻四散逃跑。不過,有些無知的人繼續停在原地,以人多勢眾的姿態示意頑抗到底。 時光飛逝,三十秒轉眼已過。 「拍擋,是時候了。」諾亞喃喃地說,在他正想沖向僅如在原地的數個人時,一隻柔軟的手搭在他的手背,那是晨昏帝國二公主菲麗雅的玉手。 「無謂的殺戮只會招至仇恨,仇恨亦只會帶來仇恨,這又何必呢?」菲麗雅的視線與諾亞相接,而他也發現法迪的動作也被艾蜜莉限制了。「我不想有人因為我們而被殺,所以,請你放過那幾個人,可以嗎?」 「這便是妳們所謂的測試嗎?或許有很多男人甘心被妳們玩弄,但妳們現在才擺出一副和平使者的姿態未免太不懂得掌握時機了吧?晨昏帝國的三位公主殿下。」諾亞的語氣中充分強烈的諷刺。「對於辱罵我已故雙親的代價,我給他們逃跑的時間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他們不懂得掌握逃跑的時機,是他們對形勢的錯判。」 傾刻間,諾亞已奔襲到幾個無知者的身邊,速度之快,達到驚世駭俗的程度,在無知者們的一陣驚叫聲中,一把長劍插了進來,擋住了諾亞攻向前方的兩把匕首。 「拍擋,你…」諾亞怒吼起來,。菲麗雅的話及法迪的舉動完全傷害了這位大公爵的自尊,而且他亦得不情願的承認菲麗雅的話是對的,仇恨的確只會帶來仇恨,就像自己也被仇恨束縛一樣,這使他激動得流下兩行淚水。 「拍擋,讓幾位公主承受罪過又何必呢?這幾個只不過是廢物而已,不值得你去殺。」法迪也注意到諾亞的眼淚,他歉咎地說:「原諒我,拍擋。」 對於從鬼門關前撿回一命的人來說,剛剛諾亞的速度令他們嚇破了膽,而另一位手持長劍的傢伙也不是小角色,原本他們尚存的一絲好勝之心也被打擊得粉碎,眼前這兩人是自己無法打敗的對象,在稍為從驚恐中恢復過來後,他們也拔腳逃跑。 眼看目標物逃竄遠遁,諾亞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跪倒在地,滿腔怒火地全都發泄出來,他集中全身的力氣至右手,提著龍角匕首向地心一插,直至沒柄。 諾亞慢慢的重新站起,驕傲地抬起了頭。 有短暫的片刻,菲麗雅只是呆望著諾亞那憂鬱的臉龐,她可以看見他那高貴、驕傲、嚴格的自我期許,而他的雙眼更是充滿著哀傷。菲麗雅發覺自己已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深深的吸引。她崇拜他的力量,她崇拜他的不屈與驕傲,她亦崇拜他與其他追求者的與別不同。不過,這位高貴公主對諾亞的崇拜,亦只會藏於她的心中,諾亞是全不知情的。 望著淚水不斷的從他臉龐滑落,但仍然抬頭挺胸的坦然面對,菲麗雅的芳心一震悸動。她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然後帶出手巾慢慢的擦拭著他的眼淚。 「我們並沒有要測試諾亞先生的意思,也並不是要擺出一副和平使者的姿態,只是我們對這個情況早已習以為常。下次我們一定會表現得更好,至於掌握收手時機方面,我們會多多學習的。」菲麗雅柔聲地解釋,「那麼,諾亞先生,請問你還願意跟我們一起繼續同行嗎?」 法迪這時也偷偷的走近,輕輕地說:「現在菲麗雅殿下也解釋過了,這樣還不夠了嗎?再說,前方好像有一個武道競技場,我可以跟你打一場讓你消消氣。」 「妳說的話是對的,仇恨亦只會帶來仇恨,我也是一時失態。」諾亞輕輕抓住菲麗雅為他擦淚的手,然後把她輕輕推開,表示已經足夠了。「如果剛剛的言語有所得罪,也還請三位殿下原諒。」諾亞轉向法迪,「還有你,拍擋,謝謝!」 「嗯,我們不會介意的。」菲麗雅搖了搖頭,重覆問道:「那你還願意跟我們一起同行?」 「這個當然。」諾亞也苦笑著點一點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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