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蒼穹日誌」第七篇。 緋翔月二十一日。 冷零撰。 今天,是「蒼穹」成立以來的大日子。 一天之內,服「風雲世家」、敗「寒冰豔陽天」、退「殘族」。 但我並不感到十分高興。 夜舞和紫若涵的判斷和反應,俱都出乎我意料之外,也讓我知道自己仍有所不足之處,我承認,自己過於大意了。 但女人,當真難以測度。 如果不是夜舞所跳的那一場舞…… 據曲煙所述,夜舞的舞有如地獄之歌,「寒冰豔陽天」的人見了俱都彷彿陷入恐怖的幻境之中,開始自相殘殺,如若不是易水寒功力極深,勉力震攝心神後再一一將眾人喚醒並撤退,則「寒冰豔陽天」恐怕就此滅矣。 一個女孩,一支舞。 竟可以摧毀雄霸「天下城」西區三年的「寒冰豔陽天」?! 如果夜舞有這樣的能力,又何必如此苦心策劃? 可惜的是,她醒來後似乎忘記所有發生的事,也沒辦法控制自己再跳出那樣的舞來。非凡宇也決定不要告訴她真相,編了謊言說那些人的死是亞當的逆魔法造成的。我想,他是為了保護她。 夜舞,絕對是一個奇特的存在,她的真實身份究竟為何? 總覺得她就像一把雙面刃。 用得不好,可能會讓自己體無完膚。 而非凡宇,對夜舞的情感,原來卻是那麼地深。 從曲煙的轉述之中,我發現自己所犯的最大錯誤。 非凡宇的領袖魅力無庸置疑,但是,他情感上的脆弱,或許將成為其最深的致命傷。當初選擇了他,選擇了「蒼穹」,或許,是我太過一廂情願。 但我,豈不也是這樣? 紫若涵…… ********************************************************************* 「第七十六號機關:【霸王】被毀!!」 「第八十四號機關:【對月當歌】被破!!!」 「第九十號機關:【風花雪月】再被毀!!」 小馬的面色越來越蒼白,中控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雲衝了進來道: 「如何?!」 小馬喃喃地道: 「不行,拔孤鷹實在太恐怖,擋不住,完全擋不住。那些機關對他來說,就像紙做的一樣。」 「第一百號機關,『陣』!!啟動!」 紫若涵輕輕吁了一口氣,一直面無表情的她,額上也有了些微的汗珠: 「終於,讓他入『陣』。」 雲疑惑地看著小馬,小馬解釋道: 「這是樓中少數加了魔法的機關之一,會讓人產生幻覺。拔孤鷹武功再強,也沒有辦法馬上破解幻術,應該可以再撐個一時三刻,等到樓主他們回來。」 驀地驚天巨響,中控室的地板忽地爆裂出一個大洞,一道豪烈的身影自洞中竄上,吼聲中,氣勢驚天: 「是嗎?!!我看你們等不到了吧!!」 ********************************************************************* 非凡宇等人趕到「長夜漫漫樓」之時,看到了極其驚人的景像。 先行一步過來的冷零等人,站在樓外,抬頭仰望樓頂。 四周數十名「殘族」成員或受重傷,或被劍三十和影等人所擒,都是一臉忿恨之色。 而樓頂。 在最高的樓頂,僅僅可以容納二、三人立足的尖端,站著兩個人。 風吹得很急。 紫若涵的雲鬢散亂,長髮飄飛。 拔孤鷹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咽喉,冷冷地看著底下眾人。 彷彿睥睨眾生。 「非凡樓主。」 拔孤鷹緩緩地道: 「我等你,很久了。」 非凡宇望上看了一眼,淡然道: 「冷軍師,他要什麼?」 「要樓,還有所有『殘族』人馬的安全。」 冷零有一點慌。 不只是因為拔孤鷹的要求太過,更因為紫若涵在他的手上。 要鎮定。 冷零對自己說,絕不能單單只因為紫若涵,只為了自己一人的私心,而亂了全局。 他也不認為非凡宇會答應,情勢對己已然大好的情況下,難道只因為一個人,就要放棄千辛萬苦得來的「長夜漫漫樓」,放棄一舉殲滅「殘族」的機會? 還有好幾種方法,可以既能保住紫若涵,又能迫「殘族」稱臣。 但,都必須要冒險。 冷零的思緒流轉,只在一剎那間,他正要開口,非凡宇卻輕鬆地道: 「給他。」 冷零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 「我說給他,冷軍師。」 非凡宇凝視著冷零,目光像要看進他的心裡: 「我相信,你也不願意冒險。」 冷零低下了頭,目中有了感激。 紫若涵卻忽然開口。 她的咽喉被扣,導致聲音沙啞,蒼白的臉上也已漸漸呈現青紫之色。 但她的雙瞳,卻依然明亮而不屈: 「拔孤鷹,你打錯算盤了。我說過,得不到我紫若涵,就算你得到『長夜漫漫樓』,也一點用都沒有!!」 拔孤鷹怒目瞪向了她,非凡宇都已答應,但這個生死就操在自己一念之間的女子,卻絲毫不畏懼。 是什麼樣的勇氣? 紫若涵靜靜地回望他,冷然道: 「像你這種有家卻不敢回,只能在這裡欺侮女子的敗類,我絕對,不會降!!」 拔孤鷹震怒。 他霍地將右手一抬,高高地把紫若涵舉了起來。 「妳,再說一次!」 樓下傳出一陣驚呼,冷零的雙目圓睜,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兩人。他的手緊緊握住了輪椅的扶把。 浮現了一條又一條青筋。 紫若涵的身軀已懸空在樓外,雙目卻未見一絲畏懼之色: 「我說,我不會降。」 「拔孤鷹!!」 非凡宇倏地大吼。 拔孤鷹正欲放開的右手,又再重新握緊,他低頭望向非凡宇,冷然回應: 「現在就算把這棟樓給我,也阻不了,我殺她!」 「做個朋友如何?」 非凡宇此言一出,簡直驚呆了四周的人,拔孤鷹也微愕了一下,跟著哈哈大笑: 「非凡樓主!為了救人,該不會傻了吧?!」 「我沒有傻,也沒有開玩笑。」 非凡宇淡然道: 「『蒼穹』和『殘族』之間,當真有如此深仇大恨?」 他雙眼因為陽光的照射而瞇了起來,但在眼睛縫隙中透現出來的光芒,卻比太陽更亮: 「『殘族』的夢想,理應不在天下!」 拔孤鷹緊緊地盯著他,緩緩地道: 「那依你說,『殘族』的夢想為何?」 非凡宇微微一笑,從容道: 「有朝一日,回歸故土!!」 拔孤鷹一震。 眼前忽然一隻燕子掠過。 在他的眼中,卻有若蒼鷹。 北方那一片青蔥草原,那千萬隻放牧山頭的牛羊,那山腳下淙淙流過的甜美小溪,那豪放雄壯的異族之歌。 拔孤鷹倏然仰天長嘯,嘯音悲壯蒼涼,樓下被擄之「殘族」人眾,一時俱都心有所感,同聲嘯和。 嘯聲中,拔孤鷹將紫若涵緩緩放落,跟著嘯聲驟止,定定地看著非凡宇: 「你,可以幫我?」 非凡宇緩緩地道: 「族主言重了,『蒼穹』勢單力薄,如何能夠逆轉乾坤?事實上,回不回故土,僅在族主一念之間。」 「蒙歌大汗逐我出『北方異族』,我若踏回故國一步,必將遭大軍圍殺,豈不枉送性命?!」 「北方草原之闊,一望而無邊無際,難道僅有一『北方異族』可歸?為何不能率『殘族』另起爐灶,自立一方!」 拔孤鷹巨震,一幅天蒼地茫的霸氣野圖,有若在眼前抖然鋪捲而開。 「若族主有此意願,『蒼穹』可代為接管『天下城』北區,並將北區所有收入的一半,運至北方,供族主建國之用。」 非凡宇雙目定定射往拔孤鷹眼裡,一字一句地道: 「更何況,相信族主寧願身為孤鷹而死,亦不願為囚鳥困鎖一生!」 拔孤鷹靜靜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看到非凡宇一般: 「好,好一句寧為孤鷹死,不為囚鳥生!我拔孤鷹今天如果再婆婆媽媽!!他娘的算什麼英雄好漢!!非凡宇!!你這個朋友我交了!!有朝一日,到北方來喝大酒!!!」 說完他竟直拔而起,雙臂大張,如鷹隼遨翔,斜斜撲落而下。 「放了。」 非凡宇當即轉頭,命人將「殘族」部眾盡皆放開,跟著對拔孤鷹淡然一笑道: 「一言為定。」 「殘族」一眾去得很快,不多時便只剩「蒼穹」的人在樓旁。 雲從九樓爬上樓頂,將紫若涵救了下來。 樓下眾人不由得大聲歡呼了起來。 這一切,有如大夢一場。 冷零看著非凡宇,緩緩地道: 「樓主之智,實非我所及,能以一番話說退『殘族』,當真了不起。」 非凡宇卻苦笑搖頭: 「我也只是情急之下,出此險策,所幸拔孤鷹當真是一條漢子。總之,紫若涵的安全最重要,幸好她沒事。」 冷零凝視著他,輕輕地道: 「樓主,多謝。」 非凡宇微微一笑,卻又忽然正色: 「冷軍師,此次行動,韓家棟不幸喪命。」 冷零點頭,目中並沒有太多悲戚: 「知道了,我會命人安撫他的家人。」 非凡宇緩緩搖了搖頭,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冷軍師,對你來說,韓家棟算什麼?」 冷零眉頭微蹙,尚未答話,非凡宇又接了下去: 「對你來說,韓家棟是『蒼穹』七十七成員中的一人,對不對?」 冷零微微一震,雖然沒有回答,卻迴避開非凡宇的目光。 非凡宇目中透現出一絲深沉的悲哀,緩緩地道: 「但對我來說,韓家棟就是韓家棟,失去了他,不管我們得到再多,也補不回來。」 冷零目中射出寒芒,非凡宇則毫不閃避,直看入他的心裡,一字一句地道: 「原本我也迷失在爭強好勝的競爭心裡,對於你所提的諸多計劃,並沒有深思過可能會造成的後果。直到韓家棟犧牲,我才終於了解到這一切背後的殘酷。」 非凡宇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你說的沒錯,身為一個領袖,最忌三心二意,所以我現在要鄭重告訴你,『蒼穹』將來該當如何走下去。」 冷零微微低頭。 「從今天起,『蒼穹』停止一切無意義的爭鬥,跟所有『天下城』內的大小幫派,以和為貴,不以武力逼迫。不論任何行動,皆以成員的安全為第一優先考量。」 冷零心裡嘆了口氣,卻沒有反對,只是輕聲道: 「屬下知道了。」 非凡宇又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 「辛苦你了,冷軍師,快去看看紫姑娘吧!我看你都快要急瘋了。」 冷零難得地臉上微微一紅,卻依然淡漠地道: 「自然會有人照顧她,我應該不用去管這件事。」 非凡宇哈哈一笑: 「不是要你去管!是給你機會!這你都不懂?!快去吧!!」 說完他便轉身要走,卻又忽然停下腳步,頓了一下,跟著回頭輕聲地道: 「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 「蒼穹日誌」第七篇,最後一句。 或許,這才是非凡宇,之所以成為領袖的理由吧!
| |||
|
|||
版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