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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不知在馬刺權夫婦前已佇立多久?談永藝靜靜地不發一語,除了方才諸葛風上前為他裹傷外,其他人看他表情如此低沉,一時間都未敢來打攪他的思緒。 露水浸濕了髮絲和薄薄的衣襟,冷風撲面,談永藝慫然一醒,看著前一刻尚與自己拼的你死我活的對手,轉眼間已然倒在地上沒有氣息,竟有一種莫名的哀傷。 思考中,悵然若失的談永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沉甸甸的?舉起手掌看了看,這張沒有老繭卻佈滿鮮血的手,怎麼會殺了許許多多的生命,自己喜歡殺人嗎?自己曾經殺掉的人,他們背後是不是也有很多人為他們哭泣?是親人、是愛人?一個個旋踵浮出的問題佔滿了整個心中,談永藝是沒有解答,還是不敢解答?雖然他早已知道江湖仇殺就是這麼殘酷。 他滿頭銀髮慢慢地蛻變回原色,嗜血的紅瞳在悲憫中轉為清泉黑褐,心想「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時各自飛。」這句話在他們身上顯然不適用啊!雖然他們夫婦是自己的敵人,但那海一般的深情,重重打進自己內心深處,這一幕讓談永藝恍若領悟了些甚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隨它去吧! 冷無缺調息了一會,身體感覺已經好了一些,抬起頭來看到諸葛風,分發了一些藥物給正在打掃清理戰場的林北勇和他的士兵,只依稀聽到諸葛風吆喝著道:把屍體全部集中焚燒,然後四周圍要灑藥粉消毒云云… 看得專心之際,不空的聲音響起:「小冷你看!老大好像從剛剛到現在,都一直怪怪的說,小豬不是說老大已經沒有大礙了嗎?」 冷無缺聞言轉頭望去,只見談永藝蹲在馬刺權夫婦遺體旁,將兩夫婦的手扣在一起,然後眼神呆滯地望著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眉宇之間隱隱透露出憂鬱,而吳天則默默站在談永藝身後,一語不發的不知在想甚麼?是在哀悼舊主抑或在守護藝哥。 冷無缺和不空聯袂走了過去,想看看自家老大有什麼煩惱?走到一半聽到原本不吭一聲的談永藝開口說:「吳老,我是不是作錯了?」 孽龍吳天面對新主子的詢問,雖然不解但還是問了:「少爺,老奴敢問您指的錯是那一點?」 談永藝不加以掩飾表情的無助,茫茫然地道:「我殺了這麼多的人,雙手沾滿血腥,讓很多的人喪失摯愛、親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作錯了?」 孽龍吳天神色複雜的看著談永藝,心想這個江湖上傳言嗜血無常的人,竟然有這麼敏感的心腸,此時吳天對談永藝也產生另一種看法,除了豪放不羈外,其實他也只是個重感情,偶爾鑽牛角尖的半大孩子罷了!之前殺人之所以那麼放得開,心靈沒有任何負累,只因為還未眼睜睜看過生離死別的情景,唉~看似堅強但其實心靈並沒有經過現實殘酷和自己良知的淬煉過。 重承諾的吳天既然認定眼前的談永藝是自己的新主子,那自己也有義務在需要的時候,給予提醒和幫助,於是吳天鄭重地說道:「少爺,老奴大道理也不說了,我也相信少爺自己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老奴再補充說一下,讓少爺更為確定。」 吳天語氣頓了頓,審視主子的表情後繼續說道:「少爺如果一切重來一次,你會不會同樣再攻打猛龍幫?」 談永藝點點頭應是,吳天接下去講:「那為什麼要攻打猛龍幫呢?是為了錢財名利、還是單純想要報復呢?」 談永藝搖頭答道:「報復是有一點,但不是全部的原因,還牽涉到蠻國機密性的問題,所以並不是真的是完全為了報復,而來圍剿猛龍幫。」 吳天嗤一聲道:「恕老奴斗膽!以老奴的判斷,少爺似乎不像是那類忠君愛國的人士,而是純粹任俠的江湖人。」 吳天指著走了過來的不空和冷無缺道:「少爺,除了你出道前任意地殺掉南宮世家的護衛外,據我了解,猛龍幫和血手會,你都不曾主動引起殺戮,你不都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兄弟罷了。」 談永藝聞言一震,旋即搖搖頭道:「那不是理由!我寧可被視為嗜血魔頭,也不想拿兄弟當釋懷的藉口,別扯到那邊去,會問你這些,只是我有預感以後死在我手上的人會更多。」 吳天聽到主子這樣說,本要說些什麼,而抬頭看到冷無缺和不空已走到眼前,將已到嘴邊的話收回,看了冷無缺和不空兩人一眼,低頭走到一邊。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談永藝轉頭望去,一臉寫滿關心的冷無缺和不空,正一起看著自己,只見冷無缺單膝落地,一臉自責地道:「藝哥,是我對不起你,本來這都不關你和不空的事,但因為我,你和不空接二連三遇上敵襲,是我害你們倆雙手沾滿血腥的。」 談永藝尚未回話,不空已暴怒得把冷無缺從地上扯了起來,大叫道:「你說的是什麼鳥話!甚麼不關俺的事,兄弟的事就是俺的事,有必要的話,雖然俺也不忍心,但是為了活命、為了自家兄弟,就算殺了幾百幾千人,俺還是會這麼作!」 不空對因自己一席話,陷入沉默的兩個自家兄弟道:「俺家老光頭在之前有說過,叫俺時刻要注意老大,他的殺孽太重,叫俺跟在身旁要時時規勸,不過俺現在想想,老大!俺跟你說,換作俺是你,俺會做跟老大同樣的事,從開始到現在,都是那些龜孫子自己找上門的,關你啥事?所以,老大不要想了,俺不管如何俺跟定你了,你說錯便錯、你說對便對,你說殺、俺便送人陪佛祖吃齋去。」 不空說完偏頭對冷無缺叫道:「小冷,那你呢?俺兄弟你怎麼說?」 冷無缺感受到不空的真心,也大聲答道:「我當然也會跟你一樣,對任何不論用何種方式傷害我兄弟的人,我保證我的九雷切永遠不會手軟!藝哥別想了,有些事永遠沒有答案,你說砍誰我的刀便指向哪裡,藝哥你不是常說拳頭硬的是老大嗎?從現在我就和你一樣是只講義氣、不講道理的流氓!」 談永藝感動地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一腳踹向冷無缺用大笑掩飾地道:「幹!去你的,你要當流氓,關我啥事?我可是講求以德服人的黑社會啊!」說到一半,張開雙臂攬著兩個兄弟的脖子說道:「老大我告訴你們…不講道理的事,只能用做的不能說,知道嗎?」 談永藝一說完,冷無缺和不空微微一愣,便回過神來同時大笑道:「報告是,老大!」至此,隨著三人爽朗的笑聲,方才的一切迷茫已消散在風中。 就在三兄弟重新又開心打鬧同時,諸葛風走了過來,奇怪地問道:「藥效有這麼快嗎?三個人又活蹦亂跳了,本少爺記得我沒有加興奮劑啊?只不過黃蓮加多一點,頂多讓他們吃起來苦一點而已吧!」 談永藝三人聽到諸葛風的話,不約而同停下動作,轉過身來一齊惡狠狠地盯著諸葛風。 諸葛風見狀心裡打了一下機靈,皮笑肉不笑的擺手乾笑道:「幹嘛這樣看我?嘿…你們繼續啊!不用理我。」 談永藝看著諸葛風挑眉撇嘴道:「嗯哼~我好像有聽到甚麼黃蓮加多一點!」 不空接著磨拳擦腿對談永藝附和道:「對啊!和尚好像也有聽到說…什麼吃起來苦一點!」 冷無缺依然酷酷面帶殺氣地道:「哼!新來的,還沒摸清楚狀況啊!」 諸葛風見情勢不妙,趕緊展開家傳絕頂輕功夾尾逃離,而談永藝三人則哇啦大叫的緊追其後,呵呵…諸葛小子如果被逮著,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啊! 吳天看談永藝恢復正常,正與兄弟們嬉笑怒罵,玩起你跑我追的遊戲,他不禁搖搖頭自語道:「少爺總算度過這次難關了,人生還很漫長,接下來還是要靠你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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