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暮色」月十七日。 風雲不悔七十大壽! 「風雲世家」早已摩拳擦掌,整裝待發。內姓世家子弟甲組共三十二人,風雲霸領兵。乙組二十七人,風雲威領兵。外姓聘用高手二十五人,「外部統領」夜舞全權督導,非凡宇輔佐,劍三十隨軍監察。風雲不悔則出人意料之外地並沒有打算隨行。 「出發!!」 夜舞一聲嬌叱,一眾外部高手轟然應是,夜舞接掌「外部統領」二十幾天來,著實已獲得了眾人的愛戴,她跟劍三十冷漠嚴肅的態度截然不同,天真活潑的行為舉止,時常令人忍不住會心一笑,就連被奪去「統領」之位的劍三十,也沒有對她顯現任何敵意,更有好幾個較年輕的外部部眾三天兩頭便寫情書給她。 夜舞對情書的處理態度一概是先向非凡宇炫耀一番,然後把那人叫過來私下勸導。每次非凡宇看夜舞用嚴肅的口吻,對比她年紀還大上幾歲的人拿出那一套「我不適合你,該當去找個不會武功的賢妻良母。」的說法,都忍不住搖頭苦笑。 夜舞究竟喜歡什麼樣的人? 非凡宇也不禁好奇起來,他暗中觀察,發現夜舞對所有異性的態度皆沒有太大的不同,她的行為大方卻懂得保持距離,態度熱絡卻不會給予錯誤暗示。非凡宇不由得嘖嘖稱奇,忍不住有一次便對夜舞道: 「我看妳還蠻受歡迎的?」 「當然,又怎樣?」 「可是妳好像都不喜歡他們?」 「關你什麼事?!」 「妳該不會是暗戀我吧?是的話就說出來沒關係,不用不好意思。」 很快地,非凡宇就被打趴在地上。 他忍受著夜舞在他身上又踩了數十腳,心裡仍然暗自納悶: 「怎麼她就只打我一個人?我有這麼討人厭?」 兩人正打得昏天暗地,應該說非凡宇被打的昏天暗地的時候,一個人默默地走到附近。 劍三十! 非凡宇忍痛伸出一隻手揮了揮: 「嗨!」 劍三十平板沒有表情的臉上,竟也隱隱浮現一絲笑容: 「咳!你們在練功?」 夜舞碰地一腳,非凡宇臉又被踩到土裡,好不容易才抬起來道: 「對啊!最新式的練功法,你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 劍三十轉身離去,非凡宇卻發現他的肩膀似乎微微抖動,一副忍笑不俊的樣子。 非凡宇看到他的樣子,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雖然一開始劍三十對他們極為冷漠,但在非凡宇二十幾天連續不斷的厚臉皮裝熟攻勢之下,劍三十似乎也逐漸地卸下了一些心防。 「目的地,『長夜漫漫樓』!」 非凡宇被夜舞的聲音拉回現在,包含夜舞、他自己和劍三十共二十五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了「風雲世家」的大門。另外兩組則都已經先行出發,約好在「長夜漫漫樓」會合。 夜舞一馬當先走在眾人最前面,她的腳步輕盈,眉目可喜,一身輕裝有如偕伴出遊的大姑娘。非凡宇走在她的後面,意態閒散,不時跟身旁的劍三十搭個幾句話。 劍三十則仍是一身黑色勁裝,巨大的墨劍毫不費力地揹於身後,對於非凡宇的搭訕十句中最多只回半句。 這樣一個奇怪的隊伍組合,一路上引來了不少路人側目,但看到三人身後一群拿著各式兵器,有如牛鬼蛇神般的武林豪客,也沒有任何人敢說些什麼。 這般走了約兩個時辰,終於到了「長夜漫漫樓」。 夜舞和非凡宇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棟樓,只見其座落於「朱雀區」正中央,九層樓的高度在四周的一片低矮平房中有如鶴立雞群,亦似乎表現了它曲高和寡的心志。 整棟樓以原木和純白大理石交相砌合建成,在流線式的俐落簡潔中呈現了一種極為驚人的美感。樓頂屋簷則是深紫色的琉璃瓦,有如夜色,當是其「長夜漫漫」之名的由來。 「好棒!!」夜舞不由得失聲驚呼道: 「這就是我們以後要住的地方了嗎?」 她一臉欣喜地拍手道。 卻見風雲霸、風雲威率領的兩組人馬已經大剌剌地將長夜漫漫樓包圍。風雲霸站在朱紅色的大型鐵門之前,囂張地對著樓頂叫喊: 「紫若涵!!妳今天如果還是不出來!老子就把你這棟樓給燒了!」 非凡宇不禁眉頭微皺,這個風雲霸上次雖然難得精明了一下,這次說的話卻仍是沒有大腦之極。「天下城」何等地方,尋常鬥毆生事也就罷了,怎麼可能讓一群人把一棟樓燒了「兵部」也不管。 卻見「風雲世家」的宗族子弟也都跟著起鬨,登時充斥了一片叫囂喝罵聲,只有夜舞率領的外部眾人,一言不發,全都靜立在夜舞身後。 喧鬧良久,卻不見樓中有任何動靜,朱紅鐵門依然緊鎖,頑固地不為所動。 風雲霸和風雲威喊了一陣,見沒有什麼效果,兩人便開始低聲商議起來,非凡宇好奇地想看他們到底會想出什麼主意,過了好一陣子,卻見他們似乎有了定案,風雲霸又大聲地喊道: 「死婆娘!!妳再不出來!!老子可真的要燒樓囉!!」 非凡宇和夜舞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後的一眾「外部」高手,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或是鄙夷的神色。如此大費周章的行動,卻沒有任何完善的計劃, 稍微遇到一點挫折就無法應變。 超過一半的「外部」高手不由得想到風雲不悔歸天後,自己可能便得服從這兩人號令的樣子,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而風雲霸等人喊話雖然囂張,卻不敢太過接近「長夜漫漫樓」,似乎十分害怕樓外曾讓他們大吃苦頭的機關。 忽然一個聲音冷冷地自眾人身後傳來。 「『風雲世家』所謂的『大壽之日,必得長夜。』原來就只是用燒樓作為手段?實在貽笑大方。」 冷零!! 非凡宇和夜舞驚喜地看著身後,冷零身著藏青色儒衫,長袖飄飄,緩緩自一幢民房內步出,銀黑色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深紫色的雙眸放出有若寒冰的光芒。 「是冷……」 夜舞叫到一半,便看到非凡宇連使臉色,硬生生將後面的字吞了進去,卻見冷零身後又再走出了一個撐著傘的怪人,那人的傘撐得極低,將整個臉都遮住,一舉一動都透露著邪氣。 冷零淡然自若看著「風雲世家」的人馬,緩緩地道: 「只會用蠻力的豬囉,不配讓「長夜漫漫樓」的主人現身。」 風雲霸和風雲威大怒,正要喝罵,卻聽咿呀一聲,「長夜漫漫樓」九樓的一扇窗戶忽地被推開,一個女子出現在窗邊。 那女子眉彎如月,髮長及肩,雖然顴骨略高,雙唇略薄,臉色亦因為長期沒有曬到陽光而顯得蒼白,卻更襯托出了一雙烏黑晶亮而有神的眼睛,全身散發出一種聰慧靈動的魅力。 這女子便是一人獨立撐持長夜漫漫樓一年之久,在眾強虎視眈眈之下周旋自如的奇女子,紫若涵。 只見紫若涵冷冷地掃視了樓下的眾人一眼,跟著目光移到了冷零身上,淡淡地開口: 「是你?」 紫若涵的聲音很輕,隨著風自九樓傳下來,幾不可聞,冷零的身子卻微微一震, 然後緊緊地盯著紫若涵,非凡宇驚訝地發現,冷零的目中竟然不再如往常般冷漠沉靜,而有著一種深沉而熱烈的情感。 冷零身後的撐傘男子忽地一揮手,「長夜漫漫樓」四周圍的民房之中,竟忽地現出了許多隱藏已久的身影,總數不下百人,將「風雲世家」的人馬圍在了中間。而其中赫然也有亞當和一名豔麗女子的身影,非凡宇和夜舞都是相視一喜。 風雲霸和風雲威臉色大變,風雲霸高聲罵道: 「媽的死人冰陽!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撐傘男子正是統率「寒冰豔陽天」十二干支的冰陽,他看也不看風雲霸一眼,只是冷冷地道: 「紫姑娘,在下多次相商,都未能得妳首肯,這位冷先生既然是妳舊識,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只要妳答應加入我們,這些『風雲世家』的敗類,我馬上幫妳趕走。」 風雲霸又是破口大罵,便要上前開打,身旁的人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住。 紫若涵則是面無表情,仍然看著冷零,平靜地道: 「這就是你選擇的勢力?」 冷零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邊夜舞忍不住湊到非凡宇耳邊道: 「喂!笨宇,你看那個冷零會不會是在騙我們啊?!」 非凡宇微微一笑,並沒有答話,劍三十卻望向兩人,略略皺起了眉頭。 紫若涵沉默良久,正要開口,忽地一個聲音有若天雷,破空傳來: 「都是屁話!!」 眾人都被這句驚雷也似的怒吼震住,不由自主地抬頭往身後察看,卻見一個天神般的身影站立於一間民房屋頂,滿頭紅髮衝天而起,不怒自威。 跟著數十道身影由遠而近,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屋頂上蹤躍而至。很快地便又在「寒冰豔陽天」的眾人頭頂,再形成了另一個奇特的包圍網。 「我還沒有到,你們一群廢物在這裡囉嗦什麼?!」 拔孤鷹目如銅鈴,聲如巨鑼,居高臨下俯視眾人,一些「風雲世家」中較為無能的世家子弟,竟然覺得雙腿發軟起來。 非凡宇環視周遭屋頂,馬上便發現有三人並不像其他「殘族」之人般地劍拔弩張,而是輕鬆自如地坐在屋頂上,看著下面眾人。 影、流、雲! 流忽地向他望來,跟著眨了眨一隻眼睛。 非凡宇微微一笑。 「今天這棟樓,我拔孤鷹要定了!!」 自一代名匠紫雲光軒建成以來,此樓始終處於風雨飄搖中,未曾稍有停歇。 紫雲光軒過世後,其女紫若涵繼承父志,讓長夜漫漫樓在強權環伺之下,依然屹立不搖。 然而野心,仍似怒火撩原般傾覆而來。 所以烏雲遮蔽了陽光。 有如長夜漫漫,不知黎明何時方至。
| |||
|
|||
版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