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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一說完,流的身形即展。 一時間,石臺上似乎滿是流黃衫飄飛的身影。 反天三劍之中,流所練之「浪劍」,最重身法之飄逸,如今奔馳起來,就連夜舞這般輕功大家,也不由得叫了聲好。 然而,空颺這次卻不使出他那鬼神莫測的身法了。 不僅如此,他反而氣沉淵嶽,不動如山。 流只覺得面前的這個青澀小和尚,眨眼之間,變成了一堵高牆。 一堵無法跨越,亙立於天地之間的高牆。 但流不覺畏怖、也不想退卻,他仰天清嘯,手中長劍有若奔流,顫動著,搖曳著。 對著高牆馳騁而去。 整個競技場內的觀眾同時都沸騰了起來,知道兩方不可避免地將有激烈的衝突。 空颺卻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心止如水沉之靜、靜寂之空。」 流有若紅塵奔浪的一劍,在空颺的眉間倏然而止。 兩根手指,靜靜地,阻了紅塵。 空颺睜開雙眼,淡然一笑,側轉、躬身、蹬步、肘擊。 「四一」! 這次蒼穹眾人終於有機會看清空颺的動作,雖然說是極快,但絕不單單只是「快」而已,而該說是四個動作一氣呵成,似在瞬間完成,又如細沙流洩於掌中般毫無接續斷落之處,渾然天成,就像只做了一個動作一樣。 流從未看過「契合」地如此完美之招術,根本毫無抵禦之能力。 肘擊擊中了流的胸口,流悶哼一聲,倒飛而起,落於石臺之下。 空颺呼了一口氣,有點緊張地道: 「承讓。」 然而雖然仍是緊張,他的話語中卻已開始有了自信,不再像是之前唯唯諾諾的掃地小僧。 事實上,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和寺外之人動手。 在這兩場比武中,逐漸地,開始建立起屬於他的不敗信心,屬於他的一代傳奇。 雲接住了流,用衣袖抹去他口中溢出的鮮血。 影的神色則更為沉重。 夜舞早已按耐不住,便想要直接上場,雲卻出口制止了她: 「下一個是我。」 說完慢慢地,走向石臺,用手撐翻而上。 他已知道自己不可能勝了。 反天三劍中,最弱是他。 但相反地,他也知道自己的優點。 細心、謹慎、觀察入微。 而從剛才的兩戰中,他已經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不尋常之處。 那就是空颺的速度和反應儘管快極、卻似乎總是處於被動的狀態。 也就是說,一定要等到我方出招後,他才極為快速的招架或閃避,然後反擊。 這種情況出現在這樣年輕的少年和尚身上,可能性只有一種。 臨敵經驗不足! 經驗不足導致不敢主動出手,一定要等對方出招,探出虛實後,他才能放心回擊。 雲心中已有了計較,他走向空颺。 司儀照樣開始唱名,雲卻定定地看著空颺,一直看到空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跟著雲攤手笑道: 「以大欺小,不夠意思,我讓你三招。」 夜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聽到雲說這樣的話,她忍不住大喊: 「雲你瘋啦?!讓他三招還得了?他不是小孩子!!其實他一百歲啦!是百年老妖怪裝成小孩子騙我們的!」 不單是流,連蒼穹的其他人也都感到哭笑不得,一些距離較近的觀眾聽到夜舞的喊話,更是大笑起來,一時間,整個會場的肅殺氣氛,被笑聲沖淡了不少。 但被稱為百年老妖怪的空颺卻笑不出來,因為他被雲的話嚇住了,搞不清楚眼前這個一身白衣,看起來高深莫測的青年到底有什麼玄虛。 他轉頭忘向四位師叔祖,一臉求助神色。 卻見四位師叔祖兀自閉目養神,竟是毫不理會。 雲哈哈一笑道,神態輕鬆地往前走了兩步,已走到空颺身前: 「我是說真的啦!你不要緊張,任意對我出手吧!」 空颺更為緊張,竟然往後退了一步,雲的姿態卻更是自然,又再踏進一步,跟著右手朝空颺左肩輕輕拍落,口裡還大喇喇地道: 「放輕鬆點,比武而已。」 空颺愣住,任由雲的手觸及自己肩頭。 一觸即退!! 雲在空颺肩上僅輕輕一拍,立即抽手、後躍,拱手為禮,嘻笑道: 「剛才你不是說,我們連碰都碰不到你,如果碰到你了,你們就要棄權?」 夜舞大聲叫好,空颺卻是大驚,雖然隱隱覺得剛才說的話並不完全是這樣的意思,但一來他對師叔祖的話也並未完全了解,二來自己確實已上當輸了半招,悔怒之下,便要出手。 雲猛地一聲斷喝: 「一言既出,為何不守?難道要敗壞『百年威名』?!」 空颺渾身劇震,臉如死灰,雙手緩緩垂了下來: 「我…認…」 夜舞等人正要歡呼之時,白眉老僧卻忽然張眼: 「一切皆空,何畏人言?!」 空颺大澈大悟,臉上陰霾一掃而空,揚眉笑道: 「正是!雲施主,請繼續吧!而且就算師叔祖他們棄權了,我也還沒棄權啊!」 雲倒抽一口涼氣,對他來說,計策既然失敗,再做無畏的掙扎已經毫無意義,當下雙手一攤,倒退下台: 「不用繼續了,我認輸。」 全場觀眾一陣嘩然,經此三戰,觀眾對「蒼穹」的不齒程度,可說已到了極致。 然而沸騰憤怒的人群中,卻有一個頭戴斗笠、笠前一道黑紗覆面的男子冷笑: 「有趣,真是有趣。」 事實上,雲在此場比武所表現的觀察、謀策、執行、抽身四項能力,隱隱然已將他的潛力如水墨般揮灑了出來。日後「隨風披覆,誘敵以陷」的曠世奇兵:「穹蒼之幕」,已經在某人的腦海中逐漸勾勒成形。 而「蒼穹」的等候區裡,卻沒有意料中愁雲慘霧般的情景。 流不顧身上有傷,大力一拍雲的背部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哈哈哈!」 夜舞則是摩拳擦掌: 「換我了吧?百年老妖怪實在太厲害,非本姑娘出馬不可。」 影、流、雲卻是望向亞當。 流滿面沉重: 「亞當,要靠你了,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雲也一臉認真: 「如果連你都不行,就真的沒辦法了。」 就連一向沉默的影,這次也難得拍起了亞當的肩: 「加油!」 被忽略的夜舞氣得哇哇大叫,亞當的面色卻是更難看,忽然下定決心,走向石臺。 全場觀眾都已經對「蒼穹」快要失去耐心,看亞當終於出場,也沒有什麼人歡呼,只是零零落落地給予一些掌聲。 亞當笨手笨腳地勉強爬上了石臺,空颺馬上踏前一步。 他這次充滿了戒慎警懼,雖然看到亞當是一個比自己還小一些的少年,但卻完全不敢大意,生怕像上一場一樣著了雲的道。 所以他決定,一開始,就要先發制人。 司儀正要唱名,宣佈比賽開始,亞當卻突然連連揮手,大叫道: 「等等!等等!!」 眾人疑惑地望著他,卻看亞當摸摸頭,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我棄權。」 全場觀眾,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地,噓了出來。 亞當尷尬地在前未所見的盛大噓聲中,用他最快卻仍然很慢的速度爬下石臺,還差點跌跤。夜舞冷冷地看著他: 「你可好啊!人家雲至少還有嘗試一下,你竟然打都沒打就棄權了!」 亞當一臉委屈: 「我剛就一直想跟你們說啊!!我的逆魔法不適合擂台戰啦!!我要唸咒耶!!唸幾個字就被他打飛了啦!!」 雲恍然大悟: 「啊!所以像這種喊了『開始』才能打的比賽,你根本沒有獲勝的可能。」 亞當喜極而泣,差點抱住這個唯一的知心人: 「對對,就是這樣!平常要唸逆魔法,一定要在戰鬥前找機會,或是對手的目標不在我身上才行,像這種一對一的擂台,真的是去找死的,嗚!」 夜舞嗤了一聲,倏然直衝而起,雙臂輕舒,憑空三個側身迴旋,比流更加華麗地落於石臺上。 這一手輕功可驚豔了全場的觀眾,再看到夜舞身形婀娜,膚色如雪,即使遠看也知必是美女,馬上有一半噓聲轉成了歡呼。 但夜舞的心裡卻浮現一絲緊張,畢竟,蒼穹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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