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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與塵煙正於山腰肆虐騷亂。從遠處的比辛羅然觀望,可能會有山脈即將攔腰折斷的錯覺。轟隆聲與悚人獸吼不絕於耳。 回看戰場,城堡的大廳業已被開拓為露天的廢墟荒野─沙茨爾家的雄偉城堡毀去一半。 輕易將之破壞的元兇─雙頭巨鬣笨重地活動於沙煙之間。 牠的如鋼皮甲與尖牙來往穿梭,發出沉重恐怖的交擊聲。兩張足以絞碎中型城垣的血口向四方憤怒撕張,為的就是找尋那讓牠發怒的渺小獵物。 難以想像,正在纏鬥這尾遠古惡獸的,僅是兩名人類。 聖劍燦光不絕。 真理巨劍連綿似潮,轉眼已將雙頭巨鬣困在劍牢之內。儘管已用了八成力量在聖劍之上,聖劍牢籠依然不能困牠多於十秒。 這時,壯觀絕景誕生─ 天空打開了! 你沒看錯,長年積聚於此的雲海竟然一分為二!聖斬軌道上,一道來自久違藍天的明亮落於大地,匯成耀眼光河,煞是開闢天地之景! ─而如此異像,如此威力,也只有他─聖劍行者─能辦得到。 「天王聖劍!!」 力可開天之最強聖劍─「天王」一出,雙頭巨鬣應聲受斬。即使是牠厚如城牆的硬甲也抵擋不住這天王之刃,綠血沛然噴湧,巨尾斷墜,發出如鉛重響。 王鬣痛苦迴吼,一時天動地搖,城崩牆倒,還來不及回頭應敵,在牠獸類的視覺中卻又出現了奇怪的東西。 八支火藥鋼箭,瞬間迸現在牠八隻硫磺色的眼球前,零距離射擊!─梅克萊迦!! 爆風、煙塵,以及淒紅火焰交混絢散,王鬣再怎麼強悍,八眼同時受創也非癱瘓一陣子不可。 「傷勢如何?」 天雲合併,卡爾拉收勢來到奇的身旁。儘管佔上優勢,體力的消耗卻已在神態上相當明顯。 擔任輔攻的奇雖然較沒有體力的問題,但他狀況還未恢復至百分之百,卻又新添了許多大小傷痕。 如今他正用嘴啣著箭尾,右手牢牢按住左臂─為了不讓左手離開肩膀。 「幾乎整隻被切斷了,不過傷口還算完整。五分鐘內可以復原。」 拉弗瓦爾的效力雖然驚人,但精神遲緩的副作用對戰鬥亦不會沒有影響。 至於卡爾拉也不輕鬆,最強聖劍已出鞘兩回,力量的消耗業已相當嚴重。如今他大約只能再發揮六成實力。 回看王鬣,雖然少了條尾巴,並且大量失血,但依然能發揮那足以毀壞樓城的蠻力。針對眼部的攻擊也沒有想像中的有效。 總之對卡爾拉兩人來說,這場惡戰到目前為止,損多於利。 話說眼前困境雖然棘手,卡爾拉卻在此時注意到了別的東西。 「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 「王鬣造成的破壞甚鉅,照理來說城堡早該整座坍方了,但為何僅有東北方的副城和護塔毫髮無傷?甚至連動搖龜裂也沒有。」 的確,也只有那幾座獨立的黑色城塔似乎有某種力量保護,在巨獸的肆虐之下還依舊保持完整。 「這樣不是很好嗎?去救人的小鬼就不會被亂石壓死了。」奇望向左臂,傷口已癒合一半:「先顧好眼前的傢伙吧!」 半晌,王鬣轉醒,低吼同時立刻將注意力凝在眼前的這兩個小不點。 就如跳蚤之於人類,對上古魔獸─戚塔吉斯王鬣來說,人這種生物不過就是種渺小害蟲罷了。 不,或者該說是菌類吧─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路上踩到多少。 所以這還有點思考能力的大傢伙可能正在困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讓自己打的遍體鱗傷、還佔不到便宜的可惡蟲子? 姑且讓牠再探索一陣。就當是出征前的遊戲吧。 牠的主人正要從數千數萬年前的死亡與腐朽,甦醒過來了! 白光瀰漫,刺眼。 如波濤,如海潮,如風浪。熾白的閃耀糾纏輪迴,炫盪於石棺之上。 所有曾為黑暗深淵之地,若燃起同樣光輝,應都涮為如此的耀眼明亮。 仔細觀察,五口石棺的光波紊亂綻放同時,卻又略帶規律地傳流,通往中心的那座巨大玉棺。 景緻美麗,絢爛,卻詭異。 燦然之下,寶石姐妹、癱倒的莉安,以及管家身分的男人,共同見證著這足以改變世界、改變歷史的一道奇幻手續。 「米觀爾之眼,幽古菲之耳,納枯鳥之舌,人魚之腦,巨魔之心…全都裝進了石棺。所有的條件都齊備了…就在這個時刻…為了你而群聚啊!」 老管家興奮地瞪大雙眼,雙手張開,與臉上變質的微笑一同瞻仰這心心念念的景象。 事情至此已然明朗─原來從頭到尾的一切,都是沙茨爾家為了使歷史上的叛變公爵─沙夏‧沙茨爾復活的準備。早在幾千年前,沙夏就已佈下重生的計畫,並以遺言的方式交托給後代子孫。 而為了沙茨爾家的復辟,也為了替家族向王都出一口氣,每一代的子孫都好像成為了沙茨爾本人,背負並投入著復仇使命。 …而這種即使墜落地獄也要捲土重來的瘋狂執著,全來自久遠前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到底過了多久?這樣忍氣吞聲的歷史…你給予沙茨爾家的使命…把子孫折磨成什麼樣?但是一切都有了回報!」 老管家依然歇斯底里吼叫著。 一旁,寶石姐妹卻不如他如此神醉,說是意興闌跚倒也不是那麼回事,兩人僅是默默注視著光影幻變。 『多傑魯…時間到了。』 「是,沙夏大人。復活的時間到了。」老管家顫抖著瘋狂口吻。 『寶石…去清掉…』 「入侵者嗎?看來是有蟲子混進來了呢。」 玉棺之聲只吐出了片斷語句,僅此老管家多傑魯亦心領神會,吩咐寶石姐妹下去處理後,心中邪念終於毫不掩飾地萌芽─ 他另有所圖。 他換了張臉孔,以不似年老者的輕靈身姿跳躍,兩腳踏響,竟踩在玉棺之上。如此褻瀆自己奉為主人的沙夏之棺,已不難猜出他打算如何。 「沙夏大人啊…沙夏大人,如何?是不是多少嘗到甜美的空氣了?」 多傑魯呲牙裂嘴地笑。 「不太習慣對吧?那就請您再多休息吧。再休息個…幾萬年,不錯吧?至於沙茨爾家的復興,請您放心,就交給你的子孫我多傑魯‧沙茨爾就好了。」 語畢,多傑魯做出了可怕的舉動。 他右腕一收一振,竟將整隻手插入玉棺之中!頓時破洞中強光瀑射,巨大的能量逆向噴湧了出來;多傑魯被這股倒流的力量之泉沖刷,年老軀體幾乎漂浮起來。 「哇哈哈哈哈!對、對!!這就是上古戰士血統該有的力量!有了這股力量、世界王算什麼?王都又算什麼?!沙夏大人,多傑魯先跟您借走了!哈哈!哈哈哈!!」 多傑魯兩眼發白,於半空中陷入涕唾並飛的狂喜。無窮無盡的上古力量源源不絕地流入他的身體,也只有同樣具有沙茨爾血統的他才有辦法承納、接收。 說也驚人,蒼白老態逐漸自他臉上褪去,白髮、皺紋消失,乾瘦軀體也一轉青春姿態。 『唉…』 激烈光影交替,玉棺中卻傳出了低嘆。那嘆息僅如普通人的聲量,卻擁有沁入人心的魔力,即使在耳熟酒酣的喧鬧宴會中,亦可立使每一個在場的人心頭冰冷。 多傑魯也因此一寒,毫無來由地自極樂墜至恐懼地獄。 『沙茨爾家族綿延至今,居然成為這副模樣。唯一的血緣多傑魯啊,感謝你給了我決心。』 沙夏清晰的低語令多傑魯全身冰冷,亦讓他開始毫無羞恥地瘋狂求饒:「大…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多傑魯只是想替沙茨爾家盡力,只是想替沙茨爾家討回面子,需要力量才會這樣做的啊!」 倒不必去窮究他話中的邏輯是否正確,因為不論他說了什麼都無所謂了。 光影亂紋之中,多傑魯的身軀於眨眼間燃為殷紅絲線,無聲匯入竄動的光流。 血腥過後,復活儀式持續進行著。 一旁的莉安維持著些許清醒,只能無力地望著這片光線。 突然間,光線看起來不是光了。 以玉棺為中心,一片明亮連綿拓展開來,而後更溢出了圓頂、副城,無聲吞沒戰場。 激戰中的卡爾拉,奇,以及亞穆爾也於驚訝之餘,盡皆沒入其中─瞬間,世界溢白。 時間軋然而止。 沒有天空…沒有浪潮…沒有色彩…沒有聲音…甚至連自己也不存在的白色海洋。 無垠的淒厲之白。 令人不禁疑問: 那代表的是什麼? 思念? 或是絕望? 當莉安沉浮於紊亂思緒中時,一名男人來到她的跟前。 ─在這白色世界裏,只有莉安與他─ 「妳啊,少女,」 男人開口了,吸引了莉安的注意。她勉力仰望,卻看不清男人的面孔。 「也是和我一樣,屬於過去的人之一。」 「是否經歷過痛苦的事?那些直到現在,仍能令你對某些事物感到畏懼、悲傷的回憶。」 「即使想忘卻、想拋棄,卻又捨棄不了。」 「因為那是否定自己存在的行為。」 「那麼,就試著改變吧。」 「為了拾回遺憾,」 「用妳因命運而承接的力量。」 男人蹲下身,溫柔撫摸她的柔美臉頰。 ─莉安睜開了火色雙眼。 *** 下一回─『血族覺醒‧火海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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