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瑪文閣-- 玉歷寶鈔

二十一、完母願（給四弟結婚）

我爺爺自到我家，食、宿正常，老弱之身體康復。我爹爹，因免掛慮，力氣也增，所以兩老興起，就行他們的莊稼道，撿拾糞肥，因此所耕之地，收成很好。我四弟聽別人都稱讚我盡孝，他不服氣說：「兩個老人幫著他過日子，怎麼不好！這算什麼孝！我若成了家，決不讓老人做一點勞，只享福。」

我聽了，立刻託媒人，給四弟說親，以了我媽臨終的心事。等四弟婦過門才三天，她就說：「媒婆當初提媒，只說是光棍漢一個人，並沒有說有兩輩老人，和有哥哥嫂子，我們二人要出去另居。」四弟就同她分出去另居了。當時我爹願意，跟四弟一起生活，我就說：「爹爹你若是跟四弟生活，我給七畝地養老。」四弟沒答言，過幾天又託人去問。四弟說，他妻婦不答應。我爹一聽，雖是心裏不高興，可也無法，只好作罷！我妻說：「我侍奉老人，四叔說我不孝，他現在成了家，怎不接去盡孝呢？」我時常說：聽妻言、乖骨肉，有傷天理。四弟婦過門三天，就主張分家，割了手足之情，奪了父子之親，是傷天害理，是無有比此種壞的了，我就知道她一輩子，不能享福。她不知反省，結果分家後，四弟就不去做工了，天天賭博，不到一年，所有積蓄，甚至家俱、衣衫都輸光了。

二十二、盡悌道（代四弟做工）

我二十八歲那年正月，四弟說他要買糧食，願再當長工，就與東家講好了年工價，要先拿工錢。東家向他要保工。四弟叫我作保，我就答應了。後來四弟錢入手，又是賭博，把工錢輸光了，人又出走。到上工時，東家找保人，我話?說出，就算了，我就替他做一年的長工。在這一年的中間，弟婦不是今天來借米，就是明天來借柴。我看她過得艱難，就說：「搬?來吧！四弟常不在家裡，你一個人，日子怎麼過呢？」她就搬?來了。和我們一起生活，後來四弟婦，看她丈夫已安守本分了，又再嫌家裡人多麻煩，就又分了出去。像這樣分了合，合了分，總共三次，我始終怎樣都好。

親友們，都看著不平，向我說：「你太傻了，像老四這種人，早就不該管了，你這樣對待他們，他們尚不知好、連累你！」我說：「我?然無能領導他好，如又不願維持其生活，怎麼可當為哥哥呢？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弟弟，不管吃虧不吃虧。」

有一次四弟賭博，所有的錢輸光了，便逃走。音信皆無，四弟婦想去找他。我說：「天下如此的廣?，妳要從那處去找呢？妳自己想辦法過日子吧！」她生氣，把孩子放在我家說：「你們給我看孩子，我去拾柴，我帶孩子沒法子做工。」說後就外出了。我妻把孩子養起來。四弟婦從此就獨立生活。直到後來，我守墳時，給人講病，四弟在黑河金?場，聽人傳說，我成了活神仙，他才回家。

二十三、領妻盡孝

我尚未成家以前，就常看到我嫂和我哥吵架，甚至打架，我就立志，將來若成家，絕對不和妻吵架或打架。四弟成家後，分家了，過年的時侯，我妻給老人包餃子，她包得不勻，有大的也有小的，我便說：「妳怎不好好包呢？」她便生氣說：「四叔花了最好的聘禮，娶來的媳婦，沒有孝心，不侍奉老人。像我這樣，苦熬苦做的，還不能討好，汝嫌我無用，我也不當好媳婦了！」說完她就到房裡去了。我說：「好！爸！媽！都會養我這麼大，都免求人，難道奉養老人，就求人嗎？我告訴妳，咱倆也學古人，如王三姐住寒?，受苦十八年，享了十八天福，妳到我家來，侍奉老人五年，也可以享五天福，你休息吧！」我自己把餃子包好，煮給老人吃了，我祗吃個半飽，若吃到十分飽，便傷了夫婦的義氣。

我又仔細想，她平素不是這樣人，今天的火氣是從那裡來的，想來想去，想明白了，是為了兩宗的原因：一宗，是她看我給四弟婦的聘禮太重，布疋成色都是最好的，娶她的時侯，什麼也沒有。可是她不知道，因為四弟不成材，不這樣做，沒人肯嫁他的，我是為了做到我媽臨終時，我所答應過的話，才這樣做的，她不知道我的苦衷，誤會我不公平。另一宗，是我四弟在未結婚前，常常說她不孝，自己娶妻三天，就分家出去，連奉敬過老人一天都沒有，我爹要跟他們去，我還要給七畝養老地，四弟還不答應，她也不服氣，心裡悶了好久，今天藉機發洩出來。

從此我自己煮飯，侍奉老人，過了兩天，我想這樣苦悶下去，未免太愚了，便故意大聲，喚我侄兒說：「你到你嬸娘那去，叫她去問他們老白家，娶了媳婦，要不要侍奉老人？我們老王家，娶了媳婦可不可以，不侍奉老人，叫他們的人來，把她領?去。她天天蒙著頭睡覺，也不吃飯，若是餓死了，我可擔不起！」這樣一來，家裡的人，才曉得我生氣了。

我二大姆，手裏拿著棍子，從外院?著進來說：「不用去白家，找他們做什麼？媳婦不聽管，我來打。」我一看，這事不好了，便用兩手，把門叉住，不讓二大姆進房，我說：「你老人家放心吧！你侄兒絕不是怕老婆，你老兒?去，我自然有辦法。」她便?去了。一轉身我就說：「侍奉老人五年的媳婦，還要打，像那連一天也沒有侍奉的媳婦，就該殺了？」我這隔牆告狀，為代她洩火。

我爺爺向我爹說：「她?不願意侍奉我，只好另作打算，不要為我，以致兩夫妻傷了感情。」我聽了這話，便對我爺爺說：「這件事，我自有辦法，你老別多心。現在的人，不顧父母，帶著妻兒子女獨立生活，到處都有，我絕對不做那種人，也不會和她打?，你老放心好了。」後來我三弟夫婦倆來了，我把她的誤會原因和我的苦衷，向他們說了一遍。三弟婦到房中去，向她詳細說明。又勸上幾句，帶她從房裡出來，給兩老人磕頭認罪。她說：「我並不是不願意奉侍老人，因為四叔說我不孝，我才生氣，還是我自己糊塗想不開，睡了兩天，反累了爺爺和爹的心，以後我必定如前，好好的奉侍。」我說：「各人行各人的道，不必計較別人說好說歹。」關於這宗事，因為我始終沒有生氣，才把她領導明白理解了。

二十四、談人的責任

周家表兄名國元，讀了好幾年書，很有學問，在學房教書，收入豐富，生活很講究，態度特別傲慢。他們父子不和，分居生活。我姑姑又是他的繼母，他更不盡孝道，雖同住一個院裏，相處像陌路人一樣，我實在看不慣。

正月我去拜年，正逢他在吃飯，我向他施禮，他不理我，等他吃飽了，才說：「你給我行禮，我看見了，像我們讀書人，責任太大了！你看所有的孝子忠臣，那一個不是讀書的人，教出來的呢？若是誤人子弟，如同殺人父兄，就有罪了。」

我說：「你只知道讀書人的責任大，你不知道世上，每個人的責任都不小啊！我是耕農的人，在你家做工，我若是不盡心竭力的工作，每晌地（七）少收一石糧，十晌地就少收十石，你說少打十石糧，吃了虧的是誰呢？」他說：「吃虧的是東家。」我說：「你說虧了東家，我問你，東家能不能因為少收糧，就少吃飯呢？」他說：「不能少吃。」我說：「我也不能少吃一口飯，究竟少了誰呢？實在是虧了天下間吃飯的?人了。你只知道教書重要。我告訴你，我在剷地分苗的時侯，是掌生殺的大權，應留那一顆，應去那一顆，我敢說一顆也沒有委屈著，一定選大的留，若沒有天災人禍，經我手種的地，準能多收糧，我有這樣的自信力，你自以為責任大。若無農人來耕種，雖有錢，也買不到糧，錢是不能止飢的。你要知道，世上各行業，有各行的天命，缺一行也不可。業是沒有貴賤之分，不宜看不起，那一行的人呢！」他無言可答，才佩服了我。

二十五、愛惜物

我三十歲那年，有一天，跑入樹林子裡，找作鐮刀柄的材料，找了老半天，也找不到。我四弟問我：「你到樹林子裡做什麼？」我說：「我是想取鐮刀柄，結果沒有找到。」他?刻進樹林子裡，割來一棵小樹幹，交給我說：「這不是好嗎？」我說：「你把一顆能長成大樑的材，隨便折毀了，這太可惜！我是找一棵不成材的露根的樹，將根割起來，不用費工修製，又不損壞樹苗，這才算是頂好！」我又說：「你們不要以為，荒山一株小樹，就看不起，人要有人道，物有物理，會懂人性，會享人的福，懂得物性，能享物的福，懂得樹的性，能享樹的福。把物利用對了，有功，把人領教好了，有德。」

二十六、教牛

我們的鄰村，有個農友，很愛牛，對牛不用打，都是用話教導牠。這隻牛懂了人言。因之，特別在這隻牛頭上，用紅繩紮了個辮子（清朝人頭上有辮子）。有一天，朝陽府的知府下鄉查民情，在路中看到這隻頭有紅辮子的牛，知府便吩咐落轎。叫此農友說：「你一定是刁民，為什麼給牛紮辮子呢？」他跪下?稟說：「小人是良民，牛紮辮子，是因牠懂人言，我很愛牠，所以給牠紮辮子。」知府說：「你起來，牠若?的懂人語，你叫牠給我讓路！」這農友便說：「黑小子（牛名）大人來了咱們該讓路，你跳到水溝那邊岸去。」牛果然點頭便跳過去了。知府看了很歡喜，賞他銀子，叫此農友，好好耕農，和愛護此隻牛。

我聽了這話後，特意去看黑小子，問那農友怎樣的教牛。我也學習教我家的牛，一直想著牠的性情，才想通。牛道，就是是牛性裡有愚火，性子執拗，若能把牠的愚火化了，也就可以脫離畜牲道的苦了。有一天，耕園子裏的地，四面都有牆擋著，?耕不到園頭，我?向牛說：「你怎不想法，把?耕到頭呢？」牛看看就轉過身來，用屁股坐一般外套，便把?坐到了地頭。這隻牛還能自己上山吃草、飲水，領別隻牛?家入圈，牠的愚火性?化淨了。

後來，這頭牛，被胡匪牽去，我用七十吊錢，把牠贖?來。過了兩年又被牽去了，我對家人說：「這隻牛，早就該死，只因前年，被胡匪牽去，咱們拿七十吊錢把牠贖?來。牠才又多活兩年，還咱的債，這?我不再贖牠了。這牛按時價，值九十吊，上次為贖牠花了七十吊，咱對得起牠了，若再贖牠，牠再負債，不是更苦了牠嗎？」想不到牠自己跑?來了，當時我就說，牠把債還完了，牠也化性了。明年就該死了，到第二年果然死。

我由這宗事才知道，牛若化了性，就能脫離畜牲道。人得用人性教牛，才算不虧牛。

二十七、治瘡癆

我因為憤世嫉俗，所以一面做工，一面生氣，更恨的是賭博。這個風俗太壞，人們一年千辛萬苦的，忙到年尾，好容易盼到秋天，把糧食收到家裡，又為過什麼年，人們就來賭博，錢輸光，人亦變壞。我因為常對此生氣，自二十四歲那年起，肚皮上就起了一個泡，起初只腫著，日久變成了瘡，也出濃，也出頭。頭幾年用寬帶子，把腰繫上，壓住瘡口，還能照常工作。長了六、七年，也沒有醫治，到了第八年三十一歲時，病重了不能起床。我內弟白俊卿，聽說有位譚喇嘛，以往也長過瘡癆，是往北京治好的。譚喇嘛不但把自己的病治好了，還學會了治法。成了有名的外科先生，就僱了一輛小車子，把譚喇嘛請來。

他一下車，就說：「哎呀！這麼三間小破房，怎請得起喇嘛佛來看病呢？」把他請到屋裡，吃完了飯，他叫我把帶子解開，看了瘡便說：「你這樣窮，這病你治不起，藥太貴，你想吃什麼，就吃點，等著死吧！」我就大聲說：「你老不給我治，我也不會死。」譚喇嘛問：「為什麼？」我說：「我有爺爺和爹爹需要我扶養，就是我無福會短命，還有倆老有福蔭我免死？」他一聽便說：「哎呀！你原來是個孝子啊！聽你說話，氣力很壯，還沒有傷元氣。好罷！我給你治治看吧！」我內弟在一旁說：「我可以替他出藥錢！」譚喇嘛便打開藥包，結我拿外用藥，也有內用的，他給我治完了說：「只能保住命就是了，終久是個殘廢人了。」

我自從用過他的藥，瘡口雖然沒封好，可是能起來行動。照料家裡的事務。以後應?節氣出膿，不能做費力的工作。